十二月的成都,风雨交加,寒风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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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说:

宋祖宗推开小旅馆的门,巴掌大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她说:“我要吃炒大虾。”

文|老薛是只喵

其实和他在一起这一年多我挺煎熬的。

我将盖在脚上的毛毯裹在她的身上,“你老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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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前一天,莉莉姐微信我,说想跟我见次面,我一愣,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虽然还留着彼此的微信号,但是已然像陌生人一样了。

我周末过得像单身狗,从来都是约你们逛街,他从来不陪我。

“加班。”

地点定在“雕刻时光”,那是我们曾经亲密无间的大学期间经常去消遣的地方。我先到了,咖啡厅放着欢快的圣诞歌曲,一切都很有节日氛围。只是,我的心情有一丝忐忑。

01.

准备上楼的住客眼神诡异的看了我俩一眼。

终于,莉莉姐来了,三年不见,她已是一副小妇人模样。见到我,她笑容满面,还像以前一样,叫我的昵称“麦子,好久不见!”这一声麦子,仿佛穿越时空,回到大学校园,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对我说“麦子,你好,我是黄莉莉,你可以叫我莉莉姐。”这一想,我的眼泪差点儿落下来。

他送过我两次礼物。

1.

接下来,我们彼此拥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

一是他叫我们学校一个女生在姐妹书屋帮他买了一个水杯送我,蓝色的、小小的。那时我收起了之前一直用的水杯,把他送的视若珍宝。

宋祖宗是我的表姐,本名:宋芝。

丽丽姐说她结婚了,还有了小宝宝,老公很疼她,生活很幸福。我们聊大学时候的种种,聊我的现状,聊这三年中所发生的一切,但就是没有聊我们彼此都很熟悉的那个名字。

另一个是小电风扇,他送我的原因是他觉得我老是会热,有这个就方便多了,依然是让别的女孩子在淘宝买的,最后那个电风扇因为他说他家的坏了,我让他带回去了。

我不知道为她取名的外公对她给予怎样的厚望,但是比起宋芝,我更喜欢叫她宋祖宗。

终于,她对我说:“麦子,他结婚了!”我猛然一惊,这个已经远离我三年的,我曾经那么熟悉和信任的人,突然再次被提及,仿佛记忆盒子的尘埃被吹开,再次显露出那清晰的图案,那么美丽,却被我刻意深藏。

我送他多少,我记不清,小到袜子、生活用品、手机壳,大到抱枕……

因为都是让人供着的。

“莉莉姐……”

我还记得,在新校区冬天的时候,看见他一直都是穿校服的,薄薄的校服里面穿着薄薄的内衬。

她裹着毛毯,坐在我的专属沙发上,“去给我的买炒大虾和啤酒。”

“其实,我知道他喜欢你,也知道你因为我没有接受他。当时我们分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一直都知道他喜欢的人是你!”莉莉姐一脸愧疚。

那时候,我一个星期生活费是200,我就挪出100给他买毛衣,毛衣我给他买过两件,至于夏装,短袖,和我是情侣装。

我哭丧着脸,“姑奶奶,这么晚去哪给你买?”

“我……”

冬季的时候,学校是靠山的,特别冷。听他同学说,他的被子特别薄,我被子也薄,但我还有一个毛毯,我就把毛毯给他了让他盖,我自己晚上冷的时候,就缩成一团裹着被子入眠。

“我不管,我就要吃。”

“麦子,对不起……”

其实,礼物什么的都不重要,我也不看重,我给他买多少,也不是为了说给别人听,只是因为喜欢他,我就是想对他好,我忍不住想要关心他。就是这么简单的缘由。

对于颐指气使的宋祖宗,从来多说无益,我推开旅馆的门,夺门而出,如壮士英勇就义。

2
他是我的学长,学土木工程的,典型的北方人,高大,直爽仗义,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和他认识也是机缘巧合,我入校第一天,是他带着我和爸妈在偌大的校园里办理各项入学手续的。他并不是我们学院的,后来听他说是帮一个哥们儿的忙,他哥们儿当天去外地见女朋友去了。

02.

我提着小龙虾回来,一屋温暖,宋祖宗裹得像一位贵妇,用筷子挑着大虾,头也不抬道:“王端来找我了。”

至今,我还依稀记得他帮爸爸扛着我的被子,拎着学校发的暖壶,从一食堂一直走到我们宿舍的情景。到宿舍门口,他已经汗流浃背了,爸爸很过意不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谢谢你,晚上叔叔请你吃饭。他很客气,说叔叔谢谢您,我晚上还有事儿,就不去了,麦子以后有事儿找我,我肯定帮忙。说罢,他给我留下了他宿舍的电话,走了。

我跟他分手三次。

语气平淡,态度如常。

我后来被大学多姿多彩的生活彻底吸引,结交了许多好朋友,渐渐地就把这件事儿淡忘了。有一天我和好朋友去一食堂吃饭,忽然听到有人叫我:“麦子!”,我诧异地转过头,原来是他。他咧着大嘴,笑嘻嘻地说:“呵呵,你们怎么跑到我们学院吃饭来了?”我也呵呵地冲他傻笑,这时我发现他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儿,长得文静秀气,一脸笑模样地看着我。

每次都是我回头去找他。

我却被呛得不轻,“姑奶奶,爆大料的时候,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这是我女朋友,黄莉莉。”说着,他把莉莉姐推到我的面前。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找我?

“他来找我不是理所当然吗?”

“这是我们的小师妹,小麦,刚上大一。”他微笑着轻声对女朋友介绍我。看他温柔的样子,我觉得挺好玩儿的,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

他说,因为他知道我会来找他啊。

这到底得有多自恋,才能回答的这么理所当然?

3
就这样,我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哥哥和姐姐。他们很照顾我,总是请我吃饭,他还总给我介绍他那些不靠谱儿的哥们儿,虽然让我不胜其烦,但心里却很开心。从小孤独惯了的我终于有了哥哥姐姐的关心,在他们面前,我可以流露真性情,他们对我的好,让我打心眼里想对他们加倍好。

看吧,爱的最深的那个人总是被吃的死死的。

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神深邃幽深,声音轻得恍如叹息,“谁还能像我当年那么喜欢他?几千公里,说去就去。”

本以为我们铁三角的关系会一直持续到老,但是一件事打破了这种和谐的局面。大学毕业前夕,他和莉莉姐为了毕业的去留的问题吵得很凶,他们冷战了一个月,准备分手。我心里很着急,劝他们不要分手,要珍惜缘分。一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让我陪他吃饭。

记得特别深的是什么?

我想说些话训斥她,但每每回想起她站在夜空里和我告别的模样,就如鲠在喉,一句话都不说出来。

我们在一个小饭馆里面对面坐着,他只顾闷头喝酒,不像往常一样同我谈笑风生。我关心地问他和莉莉姐怎么样了,他摆摆手,什么也没说。后来,他喝醉了,我扶着他回宿舍。到宿舍门口,他突然抱住了我,他哭了,我的心当时一抽,感觉到他传递给我的是我从他身上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凄凉。然后他松开我,拍拍我的头说:“麦子,如果当时我不认你当妹妹就好了!”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宿舍,留下我一个人愣愣地待在那儿。

有一次跟他分手后,又复合了,他所谓的妹妹问他为什么还要跟我和好。

她说:“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姑奶奶的选择是正确的。”

回到宿舍,我一宿没睡,我困惑,矛盾,不解。那个于我像亲哥哥般的大哥,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不爱莉莉姐了?难道他喜欢我?不,不行,他不能也不应该喜欢我,我是他妹妹呀,他不能背叛莉莉姐,我坚决不当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我的大脑一片混乱,我突然讨厌起他来了,觉得他像别的男生一样对爱情不忠贞,三心二意。

他对她说,因为,可怜我。

那年的宋祖宗十八岁,所向披靡,无所畏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他给我打电话我不接,给我发短信我不回。有一天他来宿舍找我,我让同学传话说我不在。再之后,他给我发短信,说他已经和莉莉姐分手了,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了,临走想见我一面,说一声对不起,他永远都是我的大哥!看完后,我的视线模糊了,眼泪一颗颗地往下落,心中柔肠百结,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大哭起来。

我不记得那时候哭过多少次,可怜我,我有那么可怜?

2.

我最终还是没有见他。

可是我还是没有放弃他,因为我喜欢他。

宋祖宗我大三岁,可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照顾她。

……

03.

除了一件事。

和莉莉姐道别后,我回到学校。看着熟悉的校园里一对对陌生且年轻的情侣,心里不知是难过还是感慨。

高二的时候在食堂做兼职,有一次,他来买辣炒年糕,我就问他,中午没吃?

在我接触第一节生理课,听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宋祖宗已经能淡定的翻看课本,风轻云淡的说:“男孩子一定要学好生理课。”

“该隐藏的事总清晰,千言万语只剩无语,爱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原来你也在这里……”

他说他吃了,给别人带的。

我听得双耳发红,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只是,蓦然回首,原来你已不在这里。

我不停的追问,他隐瞒不下去了,说是给他高一的妹妹买的,因为她中午没吃饭。

“这样才能睡遍天下都不怕。”

我当时真的好气,多想放一把辣椒,辣死他和他的那个所谓的妹妹。

“那,姐,以后我可以跟你睡吗?”

我在食堂忙活了一中午,我也没吃午饭,怎么就没见你问问我,怎么没见你给我买点吃的。

话音一落,我的脸上便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冲着客厅一声大喊,“姨妈,你儿子耍流氓!”

他很节约,所以我从来不让他给我买吃的,买零食什么的,从来都是我买我付出。

那一年,我十二岁,委屈的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

04.

如今回想起来,不管怎么看,都是我这个小正太被她那个女流氓给调戏了。

在一起久了,他可能觉得我无理取闹,越来越过分。我是犯贱,分手后又去找他和好,我自己活该。

宋祖宗高三那年,全班同学都在为高考备战,只有她天天背着化妆品在教室里化妆,满脑子想着谈恋爱。

我记不住会计分录的模型,记不住数学几何体求面积体积的公式。

班主任气得跳脚,“宋芝,你到底要不要读书?不读就回家!别耽误人家!”

可他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化自己的脸,又没化他们脸上,怎么算耽误别人呢?”她穿着白色的校服,长发齐腰,站在班级门口,回答的理直气壮。

他说,我是除他爸妈外最爱的人。

正值课间,走廊上四处都是嬉笑打闹的人群,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旁边的男生笑出了声。

可是,他对最爱的人伤害的最多,对那些陌生的人表现的如此礼貌。

她瞪着一双大眼睛恨过去,却看见绚烂的天光里,立着一个清瘦的少年,他穿着白色的衬衣站在走廊上,双手靠着扶手,侧对着她,面庞英俊,唇角微扬,满身邪气,像某部电影里的宋承宪。

05.

于是,她开始四处打听这个男生的消息。

公交上那么多位置,我就喜欢离售票员那边倒数第三个位置,要是那个位置坐满了,我就不会坐,而他,陪我等。

有人说:“五班的王端?听说他是校霸,实际就是个小混混。”

冬天的时候,露在校裤外的那截脚踝,他会用他的大手捂住,给我取暖,说:“下次穿长点的袜子。”

有人劝:“宋芝,他换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勤,你长得这么漂亮,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那种混蛋?”

我一直觉得爱是相互的,多少付出都是自愿的,我对他,他对我。

她长得好看,跟她喜欢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关系?

06.

宋祖宗嗤之以鼻,一头栽进自以为是的爱河里。

最后一次分手是因为我看他跟别的女孩子聊天,那个女孩子老公老公的叫,尽管知道是开玩笑,但我还是生气了。

她变着法子和王端偶遇,有时是在食堂打饭的时候,有时是在做课间操的时候,无论身处所么喧闹的人群,她总能第一时间到他所在的位置,听出哪一种的笑声来源于他。

我约他出来,和他说,要么不跟那些女孩子联系,要么我们分手。

她有王端的联系方式,却从来没有联系过他,因为他的身边总有许多的女生。

他选择了分手。

直到有一天,王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她才小心翼翼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我像个落荒而逃的残兵,我哭着离开,全身发抖。

她远远看着他,看着他穿着和她同样的校服,看着他摸出手机,想象他和她看着同一条短信,只觉心脏快跳出胸口。

我当时觉得他真是王八蛋,可是我就是TM的爱惨了他。

然而,他只看了一眼,便塞进校服里。

后来我再想想,在一起久了,他腻了,早就想自由了吧。

宋祖宗的心犹如沉入大海,整日患得患失,于是不死心的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但最终都石沉大海,了无音信。

沉寂一段时间后。

3.

我还是死性不改的回头去找他,换回来的不过是更多的伤害罢了。

周围的朋友劝她放弃,她自己也立军令状,说再低三下四的求着王端,就天打五雷轰。

我后来想明白了,我就是犯贱,人家都那么赶你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往上去凑,我跟他分手的时候说了一句很有骨气的话:“hp,分手后我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可是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

然而命运总是爱开玩笑,在她立下军令状的第二天的傍晚,她和王端坐在食堂的同一张上桌子吃饭。

之后,我把头发剪了,一头长发在那么十几分钟内变成一头短发,刚开始,还真有些不习惯。

他就那样不慌不忙地走向她,坐在她的对面。

那时,就像剪断了所有的牵挂,可是我也知道那份感情早在我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在他要吃完,收拾餐盘准备的时候,宋祖宗鼓足勇气开口道:“你为什么不回我的短信?”

现在,过了快一年,我的头发已经过肩膀了,我想要蓄着。

冬日昼短夜长,傍晚六点,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偌大的食堂,只要门口亮着灯。

现在的我觉得当时的我真勇敢。

他看着她,又看看四周,似乎并不确定她在自己说话。

07.

她的手紧握成拳,心想好死不死,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说了。

分开后,我一直想过的比他好,一直想证明些什么,但是,后来发现都是徒劳。放下他,我用了八个月多的时间。那个时候,我刚毕业步入社会,没人说话,又加上感情惨败,很是颓废。

“王端,我发给你的短信,你看见了吗?”

可我知道一切都会过去的,我坚持着我的信念,一步一步向前走着,遇到了现在的全能男友向先生。

“什么短信?”他的表情有些茫然。

我怀念着过去,也把hp的校牌放在了我放口红的那个盒子里,放在一起的还有我的饭卡、我的校牌,还有我那死去的爱情。

宋祖宗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地问道:“你和你女朋友分手了吗?”

08.

他点点头。

我知道爱情没有对错之分,那个时候我爱他,他爱我,能得到这么真挚的感情,我已经很满足了。

“那你要和我处对象吗?”

现在,他单身,但身边不缺女孩子示好。

王端满脸难以置信,似乎万万没有想到,在食堂随便吃顿饭都能白捡一个女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身边站着我想要走完一生的人,hp是过去的终结,而向先生是我对未来的期许。

“宋芝。”

到现在,我还是希望他能记得曾有那么一个人,在他年少轻狂时闯入他的世界,然后那么爱他,把他奉为整个世界,为了爱他不惜去改变自己。

“噢,我叫王端。”他微微一顿,“你电话多少?”

故事很长、其实我实在不愿再重提,因为有些事情,有些细节,我自己也早已忘记,要重新记起这些就好像重新感受了一遍那个时候爱到尘埃里卑微的自己。

此时,宋祖宗才知道她从朋友那里得到的电话号码一直是错误的。

可是,我不后悔遇见他,也不后悔爱上他,我喜欢他的笑,喜欢,很喜欢。

我听闻此事,一直骂她没出息,她只是笑,用手指戳我的脑袋,“老弟,等你长大就会明白,总有一个人,让你对天立誓说再也不爱,可是只要他伸伸手,哪怕天打五雷轰,你还是想要跟他走。”

我希望他能一直笑下去,他是一个值得让人心疼的男孩子,以后会有一个比我好千倍万倍的女孩子去爱他。

5.

希望他一切都好,再见时,我们还能再客套一下,就好了,别无所求。

我只觉她在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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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

因为他们在一起整整半个月,我从来没有见王端主动找过她。

对于爱情,她总有独特的理解,“滴水可以穿石,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被我感动。”

后来事实证明,她说得都是错误的。

因为,在我偷溜出家门上通宵的某个晚上,在网吧里碰见王端。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坐在他的大腿上,满是娇笑,“你怎么这么坏?”

他冷笑一声,在女生胸口狠狠抓了一下,“你不就喜欢我坏?”

我默默给宋祖宗发QQ,“姐,你和王八蛋分手了吗?”

“没有啊。”她回得很快,“正聊天呢。”

“那我怎么看见一个女的坐他大腿上呢?”

“你在哪?”近乎秒回。

我报上坐标,半个小时后,宋祖宗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走进来,长发如水,神色冷清,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说:“王端,你出来一下。”

他们两个人在外面谈了很久,直至天亮,我旁边的电脑还空着,早晨七点,我走出网吧,发现宋祖宗蹲在地上,满脸泪水,双手冰凉。

我连忙将她扶起来,“姐,你在这干什么呢?”

她趴在我的肩膀,嚎啕大哭,“他说,那女人能和他睡,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要她了。

3.

从此,宋祖宗再也不提王端。

十二月,天气渐渐入冬,冬季运动赛即将来临。

体育课上,体育老师提倡五班和六班比赛,最后敲定接力赛,以队为单位,每人跑相同距离。

王端身材高大,最后一棒。

宋祖宗手长腿长,亦是压轴。

比赛近尾声,五班领先,王端站立接棒,宋祖宗站在他旁边的赛道,对着他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脚!

“踢死你这个王八蛋!”

王端没有防备,被踹得措手不及,愣在原地。

宋祖宗接过六班的接力棒,奋力奔跑。

那时候,所有人只看见宋祖宗为了胜利耍赖,没看见她因为胆怯,颤抖的久久没有停止的双手。

赛道这头的王端,四周围满关切的人群,“端哥,你没事吧?这六班也太不要脸了。”

王端却笑了起来。

他走到宋祖宗身边,双手揣在兜里,冷冽的寒风中,宽松的运动裤吹得哗哗作响。

她以为他要报复自己,满脸防备。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双眼睛满是柔软,“媳妇儿,我错了,以后我都只跟你睡,好不好?”

她一拳头地砸在他的胸口,“谁要和你这个王八蛋睡?”

话音未落,却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宋祖宗说,人这辈子,总得贱一回,贱给王端,她心甘情愿。

3.

后来,王端的摩托车后座只坐着宋祖宗一个人。

他们一起逃课,一起吃饭,看到一个搞笑的事情和彼此分享。

她说:“你想去哪里读大学?”

王端大笑,“我这样还读什么大学?”

“那高中毕业,你想干什么?”

“回家养猪。”

“好,我跟你一起。”

那一年,他们一无所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她坐在摩托车后座,笑得张扬肆意。

在临近高考还有一个月,王端却因为校外斗殴被退学。

大过小过,多不胜数。

晚上,我去找宋祖宗,想问问具体情况,却看见她背着书包从单元楼跑出来。

我大惊,“姐,你去哪儿呢?”

她抿着唇,“我和你端哥一起走。”

我掰开她的手,“走哪里去?”

“不知道,但是,我得让他知道,我宋芝和别人不一样。”她的眼眶通红,像一块礁石,透着‘愿意为了那个男人,要与这个世界为敌’的决绝,“我爸我妈都看不起他,但是,我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姑奶奶的选择是正确的!”

于是,她走了,走得悄然无声,却又轰轰烈烈。

所有人都急疯了。

我闭口不言,誓死要替宋祖宗守住秘密。

中考结束之后,便是暑假,傍晚,我游完泳回家,却看见要与世界为敌的宋祖宗正坐在沙发上吃薯片,我妈在厨房里做饭。

我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姐?”

她斜睨着我,“干什么?”

“你回来了?”我跑到她的旁边,“王端呢?”

她看向电视,面无表情道:“死了。”

我大惊,“怎么死的?”

“病死的。”她语气平和。

“什么病?”

“性病。”

我彻底愣在那里,“那你没事吧?”

她一巴掌打在我的脑袋上,“你这个猪,骗你的,分手了。”

“为什么?”

我一直以为,山无陵,天地合,她才会和王端绝。

宋祖宗一言不发地吃着薯片。

我不停的追问。

被追问的烦了,反问道:“记得网吧的黄头发女生吗?”

我点点头,“他想和她睡觉。”

“他说那是他妹妹。”

“屁话,你都不能跟我睡,他怎么还能和妹妹睡呢?”

我脑袋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干妹妹。”她补充道。

“你俩分手,跟这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除了我这个女朋友,还有无数个干妹妹,明白了吗?”她的语气带着怒气。

信息量太大,我用了几分钟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除了你,还和别的干妹妹睡了吗?”

她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扯住我的衣领道:“以后,你要是敢认干妹妹,认一个,我杀一个,认一对,我杀一双。”

不待我回答,她又开口道:“算了,就你这怂蛋样,哪有妹妹愿意给你干。”

我以为他和她就此画上句号,时隔多年,他却又出现了。

想起往日种种,心里百感交集,我点燃一支烟,问道:“他来找你,说什么了?”

“他离婚了,说这么多年,还是最喜欢我。”凌晨的街道静谧一片,她冻得全身发抖,我接过她手里的啤酒放在桌上,“叫我跟他走。”

“你要跟他走吗?”

“我以为我会的。”

我只是沉默,因为我也这样以为,毕竟她不会像爱王端那样爱一个人了。

她笑了一下,眼泪落在酒杯里,“可是当我看见他的时候,脑子里却想着大罗说,明天早上给我煮绿豆粥。”

我叹了口气,“你这个吃货。”

她笑了笑,没有反驳。

4.

大罗是她现在的老公,比她年长五岁,两个人相亲认识,她说,反正就等不到最爱的人,跟谁都是一样。

“曾经我以为,除了王端,所有人都是将就,可是现在,我发现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爱他,这么多年,我难忘的究竟是他那个人,还是曾经那个义无反顾的自己,亦是不甘心呢?”她明亮的大眼睛,盛满泪水,“弟弟啊,你说我爱得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相信,在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已经有答案了。

年少时,我们总以为爱一个人就是至死不渝,仿佛真的为他与世界为敌才算爱过。

可是,多年以后,回头去看,曾以为的至死方休,在你最迷茫无助的几年里,他在哪里?

最难捱的日子,是大罗陪着她的。

她痛经的时候,是大罗煮的红糖水。

失业的时候,是大罗说养她一辈子。

走不动时,是大罗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

她酒量不好,没喝多少,已经微醺。

我拨通了大罗的电话,通知他来接人。

二十分钟后,老罗穿着黑色的西装,抱起喝得烂醉的宋祖宗,不停跟我道歉,“小舅子,给你添麻烦了,她就跟个小姑娘似得,想一出是一出。”

“屁!”喝得烂醉的宋祖宗一巴掌打在他的脖子上,“你才小姑娘,全家都是小姑娘。”

大罗哭笑不得,“我全家都是小姑娘,你不还是小姑娘。”

我帮他打开车门,宋祖宗靠着副驾驶座,似睡非睡,面容安稳。

我抱住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姐,你爱得是什么都不重要。因为,爱情本身就没有任何意义。

它不是吃人的鬼,也不是救命的药,它就是你冷得时候,有人为你取暖,喝醉的时候,有人带你回家,爱情里,从来没有将就,留下来的,都是最好的。”

她睁开眼睛,眼神迷离,但我知道,她明白的。

我关上车门,目送他们远去,抬起头,原来今天的夜晚是有星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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